2011年9月2日

青少年小說的閱讀與文本

關於閱讀
一 閱讀的變遷
在電子媒體還未蓬勃發展之前,傳統的「閱讀」媒介只有印刷的紙本,而且是獨一無二的。它包括了不少文類,但依然仰賴最基本的「紙」傳播,報紙、雜誌、書籍是常見的媒體,比較有趣的是,一般人往往忽略了不同色彩印製的傳單,因為這種媒體太過於輕薄短小,只有需要的人才會接觸。這個階段的閱讀是reading,讀者當然是reader。
二次大戰後,隨著科技的急速成長,電子媒介的發展日新月異。傳統讀者在電子媒體的衝擊下,逐漸調整了閱讀的步調與內容,一向以印刷媒介掛帥的狹義「閱讀」不得不讓位給廣義的「閱讀」,也就是人們必須同時透過電子媒體和印刷媒體,來觀賞與聆聽周遭的各項訊息。同時動用聽覺與視覺的電腦的應用與電影的欣賞,我們稱之為「觀賞」(viewing),傳統讀者也就變成「觀賞者」(viewer)或「閱聽人」(audience);收聽廣播是透過雙耳的心靈閱讀,這種傾聽(listening)也是現代的一種閱讀方式,聆聽者(listener)隨之加入新讀者的行列;至於收聽音樂和欣賞名畫是屬於多樣媒體的應用,欣賞者除了動動眼睛與雙耳外,還得專注用心,才能達到閱讀的最高境界。
人們總是依據過去閱讀的總經驗來接觸全新的媒體,因此,每個人對於同一種媒體的反應不盡相同。同樣一幅畫,不同的觀賞者自有不同的詮釋空間,以梵谷(Van Gogh)的名畫〈靜物鞋〉(‘Still Life of Shoes’) 為例,觀賞的人不計其數,但雙眼注視一雙破舊的鞋,然後能說出一番大道理的人並不多,德國哲學家海德格的一席話卻能說出許多人心中的想法:「梵谷盡力描繪出農鞋的象徵意義,如從鞋具磨損的內部那黑洞洞的敞口中,凝聚著勞動步履的艱辛。這硬梆梆、沈甸甸的破舊農鞋裏,聚積著那寒風料峭中邁動在一望無際的永遠單調的田壟上的步履的堅韌和滯緩。鞋皮上粘著濕潤而肥沃的泥土,暮色降臨,這雙農鞋在田野小徑上踽踽獨行。在這鞋具裏,回響著大地無聲的召喚,顯示著大地對成熟穀物的寧靜的饋贈,表徵著大地在冬閑的荒蕪田野裏朦朧的冬眠,這器具浸透著對麵包的穩靠性的無怨無艾的焦慮,以及那戰勝了貧困的無言的喜悅,隱含著分娩陣痛時的哆嗦,死亡逼近時的顫慄。這器具其屬於大地,它在農婦的世界裏得到保存,正是由於這種歸屬關係,器具本身才得以出現而自持,保持著原樣。」
同樣的,我們可以在孟克(Edward Munch)的〈吶喊〉(‘The Scream’)中找到不同的詮釋。這幅作品是孟克最為人所熟知的作品。同時也是他自己在繪畫創作上的一種嘗試,比較接近表現主義的作品。但是孟克從不相信、也不接受主義或教條,他認為主宰創作的重要因素,是畫家內在的情感。
仔細觀賞,我們看出,畫中人物如同存在主義小說的主角,對所存在的環境似乎除了吶喊找不到出口。畫面呈現出高度的透視技法,碼頭伸向風景的深處,而畫中的風景又被海上路地與空中波浪般的線條所掌控,吶喊的人物全身震顫著,背景中有兩個刻意被拉長的人物,從前方走來。吶喊的主人彷彿受到驚嚇面色慘黃,如同一具骷髏。畫中的色彩代表畫家當時的心理狀態:空中強烈的紅與黃、風景中的藍、黃與綠,色彩與線條所產生的動感透露出不安。
這兩幅畫的欣賞感受當然是觀賞者長期「閱讀」名畫的一種回應,人生剛剛起步的青少年面對五花八門的媒體,要如何抉擇呢?他們的選擇空間是寬闊的,還是狹隘的?如果他們能夠選擇的只有印刷媒體,他們會選擇哪一種文類?青少年小說會是他們的最愛嗎?「青少年」的年齡層又是如何訂定的?
二 閱讀的重要
文字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之一,影響了整個人類文化與文明的演進。有了文字,人類得以溝通思想、記錄言行、傳遞知識、探究人生等,因為文字帶來閱讀行為,而閱讀是所有學科學習的基礎。每個人在一生中必須不斷的學習、不斷的成長。不要忘記,一個自發的閱讀者,最容易成為一個自發的學習者。
我們周遭有無數由文字書寫的合適學習材料,我們要如何選擇呢?根據國外學者的研究,故事性文體最為理想,因為這種文體能讓孩子在知識與理解中成長;能將資訊牢牢記住。它可以建構出自我的記憶,並且學習閱讀與書寫,並能組織與詮釋經驗。
其實,閱讀的好處不只如此。根據神經科學研究,每一種學習經驗都是為未來的心智學習做準備,並且重複將想法、概念或經歷暴露在學習經驗中,這將能提升記憶力。如果我們按照閱讀感受力來分類的話,透過閱讀,我們可以感受樂趣、接收資訊、學習知識,可以從書中獲得學習典範,而且還可從書中情節得到情緒調節與宣洩。不要忘記,早期閱讀的培養有利於孩子在讀寫能力的增進,說得更確定些,閱讀習慣愈早養成,自己的學習力、創造力愈早展現。
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在《為什麼要讀經典》(Why Read the Classics?)一書中指出青少年時期閱讀的重要,他說:「在青少年時代,每一次閱讀就像每一次經驗,都會增添獨特的滋味和意義。……青少年的閱讀可能(也許同時)具有形成性格的作用,理由是它賦予我們未來的經驗一種形式或形狀,為這些經驗提供模式,提供處理這些經驗的手段,比較的措辭,把這些經驗加以歸類的方法,價值的衡量標準,美的範例。」優秀作品的內容往往與青少年成長有關,或者以婉轉的方式呈現世界的某些真實面,以獨特、意想不到和新穎的內涵蘊藏人生旅程中的寶貴與豐富的經驗。
優秀作品除了具有濃烈的故事滋味外,還十分講究文學藝術性。作品的表面文字往往只表達了八分之一的意涵,其餘的八分之七完全在文字底層,等待讀者去領會。這就是海明威「冰山理論」(iceberg theory)的精髓所在,這也就是說,作品的「外延」(denotation)意義容易瞭解,「內涵」(connotation)意義還有待挖掘。他的說法也是一種閱讀妙方。
接受美學學者伊瑟爾(Wolfgang Iser)對閱讀也有他的獨特說法。他指出:「在閱讀過程中,讀者不僅要調動自己從生活世界中獲得的經驗,還要動員他的想像力。由於一部文學作品所描寫的世界與讀者的經驗世界絕不會相同,作者與讀者、讀者與讀者的想像也不會完全吻合。」
這些專家學者的想法充分驗證了閱讀是青少年成長生活時不可或缺的,但閱讀哪一類作品最恰當呢?
三 閱讀的選擇
哪些書籍適合給青少年閱讀?這十多年來,繪本風行全國,國內帶領兒童閱讀的重心幾乎全以繪本為主。專家學者也認為繪本同樣具有激發想像力與創造力的功能,但與文字的功能層次不同,特別是在邏輯分析思考能力方面。就因為這種原因,繪本教學在學習過程中似乎有其侷限性。況且,閱讀繪本只是閱讀人生這本大書的起步,比較適合學前教育與國小低中年紀。如果我們仔細觀察,一定會發現,國內相關的以國小生為主要訴求的課外閱讀書籍幾乎滿坑滿谷、唾手可得,反而比較欠缺適合青少年閱讀的好作品,尤其是近乎經典的優秀作品。
年輕的孩子總覺得自已生命無限,有段漫長的燦爛歲月可以盡情揮洒。這種想法很難評斷其對錯,但珍惜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想法絕對錯不了,而且分分秒秒都應該用在提昇自我的事物上,閱讀也是如此。與其把許多時間花在大眾休閒通俗讀物上,不如一開始就大步邁入廣闊的優秀作品空間,在名家想像力的高妙作品中徜徉,汲取他們以生命錘鍊的思想精華。
四 青少年小說的範疇與影響
所謂的「青少年」(young adults)應該是指那一個年齡層的孩子?眾說紛紜,沒有定論。細心思考之後,發現英文中有個單字相當具體實用:teenager。這個字是指13到19歲之間的青少年,也就是國高中階段。這個年齡層的孩子心智逐漸趨於成熟,應該脫離以具象為主的文類,如繪本、漫畫等,甚至文字比例不高的橋樑書都應該包括在內,而專注於純抽象文字的閱讀。如果以文學作品來說,青少年小說是他們的最佳閱讀選擇文本。
上個世紀末奇幻小說的蓬勃發展,擴大了青少年小說的範疇。寫實作品道盡青少年在成長過程中的悲歡離合,對過去的回顧、現在的自我檢視、未來的期盼等,都一一呈現出來。然而,奇幻小說卻不受時間的限制,因為藉由作家想像力與創造力撞擊而出的作品,一樣可以在過去、現在與未來三個時間範疇內自由穿梭著,甚至於可以忽略時間這個主軸。
閱讀青少年小說會給這些年輕的讀者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優秀的作品往往可以「提供樂趣」、「增進了解」與「獲得資訊」三種似乎完全以讀者為出發點的功能。這三種功能可以單獨存在,但也互相影響。熟悉文學作品的人都知道,不管是何種年齡層的讀者,「樂趣」往往是他們閱讀作品首先考慮的目標。拋開「樂趣」,閱讀就會變成一件乏味的事。即使讀者閱讀的重心在於尋找「資訊」,他們尋找的也絕不是說教或教訓,而是學習的樂趣。換言之,閱讀文學作品時,讀者尋找的是閱讀的樂趣,甚至尋找藉閱讀逃入另一種生活或地方的樂趣。
以青少年為主要訴求對象的小說作品可略分為兩種:一種以青少年為主角,內容偏重於其成長及啟蒙的過程,藉成長及啟蒙過程來鋪陳青少年的成長的坎坷、成長的見聞、成長的喜悅、成長的苦惱、成長的困惑、成長的得失等等。另一種作品主角並非青少年,但其感性文語言及理性說理內容適合他們閱讀。這兩類作品雖各有千秋,目標卻是一致的。青少年閱讀良好讀物,在身心成長與社會化的過程中,便能有所借鏡、明辨是非,進而產生認同、洞察、移情、頓悟、淨化等潛移默化的作用。這些作用則需仰賴作品中角色品德的展現。
五 美德的培養
那些是孩子成長過程中應培養的美德?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美國雷根時代的教育部長班奈特(William J. Bennett)發現現當代父母教育子女的方式有些偏差現象,只重視子女未來的成就,因此教養重心幾乎全放在教導子女如何在學業、運動場上或職業場上跟他人競爭,把子女的成就放在一切之上,不管(或忽略)孩子的禮儀或品德。在他看來,父母只教育子女追求私益,而忽略了他們的道德教育,會使得子女未來必須處在一個更不安全、更不幸福的社會中求生存。身為教育家,他特別重視品德教育,開始從世界經典名著中,搜集能讓讀者產生勵志作用,從而展現和培養珍貴恒久的美德的故事,編印了《美德書》(The Book of Virtues:A Treasury of Great Moral Stories)。全書分為十大主題:自律、憐憫、責任、友誼、工作、勇氣、毅力、誠實、忠誠、信仰。
由於這本書過於厚重,出版社便請班奈特篩選成適合兒童閱讀或聆聽的31篇文字,成為《孩子的美德書》(The Children’s Book of Virtues),原來的十大主題也變成勇氣/毅力、責任/工作/自律、憐憫/信仰、誠實/忠誠/友誼四大類。
臺灣大學精神科醫師宋維村先生在為《漢聲精選世界成長文學》系列撰寫的序文中提到了少年人格成長的必備十大品德:勇氣、正義、愛心、道德、倫理、友誼、自律、奮鬥、責任、合作。對照之下,他的說法與班奈特的重疊頗多,這點足以證明中外學者都想籍文學作品做為品德教育的輔助工具,在潛移默化中,提升讀者的品格。美國少年小說頗有研究的多納森(Kenneth L. Donelson)也指出,優秀的少年小說有四個基本主題:人類基本的和永恆的孤獨;愛與伴侶的需求;希望和尋找真理的需求以及歡樂的需求。上述的各種品德同樣可藉這四個基本主題來展現。

關於文本
一. 回顧
回顧本土少年小說的成長過程,我們不難發現,這項文類的歷史幾乎相當於台灣「少年小說獎」的演進史。從一九七四年創辦的「洪建全兒童文學創作獎」(1974~1988)開始萌芽,歷經「東方少年小說獎」(1976~1979)、「台灣省兒童文學創作獎」(1988 ~2001)、「幼獅青少年文學獎」(1998)、「台東大學少年小說獎」(2005~2007),到目前碩果僅存的「九歌現代兒童文學獎」(1992~),本土少年小說就在無數譯本和大陸作品的夾縫中苦苦掙扎著。這個已連續徵文十九年的本土中篇少年小說獎已出版得獎作品近160冊,不但為愛好寫作的作者提供良好的創作空間,而且為台灣的成長歷史留下記錄。
上面提到的這些已成為過去或現存的獎項,給有志從事兒童文學創作的人,提供了不甚寬敞的創作空間。空間有限加上出版情形不樂觀,更使得創作者止步不前。因此,本土少年小說雖成長將近三十年,但作品的方向一直搖擺不定,不論短篇或中篇,說教成分依然不低,部分作品又趨向大眾化,如愛情故事(romance)、校園趣事,整個質的提昇便顯得十分緩慢。如果我們以較嚴格的標準來檢視作品的質,會訝然發覺,李潼一人的作品一枝獨秀。
二 短篇與中篇(華文)
目前在國內出版的青少年小說文本,不論是本土創作或國外作品譯本,以中篇居多,短篇選集較少。洪文珍主編的《兒童文學小說選集》(1989)和張大春主編的《放鳥的一天—名家短篇小說選》(1989)是較早的兩本短篇選集。前後舉辦六次以少年小說為主的《臺灣省第三屆兒童文學創作獎》也出版六本得獎專輯:《帶爺爺回家》(1990)、《畫眉鳥風波》(1991)、《旋風阿達(1994)、《沖天炮大使》(1995)、《一半親情》(1998)、《兩個獸皮袋》(1999)。另外,筆者於1998、1999連續兩年幫幼獅編選《俄羅斯鼠尾草》和《沖天炮VS.彈子王—兒童文學少年小說選(1988~1998)》,並在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擔任所長時,舉辦少年小說徵文獎,委託「民生報」出版《八家將》(2005)、《夏天》(2006)以及《風和雲的青春紀事》(2007)三書。另外,國立編譯館在2006年主編四冊小說讀本(「青少年台灣文庫」):《飛魚的呼喚》、《穿紅襯衫的男孩》、《彈子王》和《大頭崁仔的布袋戲》。
彼岸在台灣出版的短篇選集也不少,「民生報」先後出版了周曉與沈碧娟合編三本《中國大陸少年小說選》、曹文軒的《白柵欄》、《甜橙樹》與《三角地》、沈石溪的《紅奶羊》和《苦豺制度》、常新港的《土雞的冒險》和《青春的十八場雨》朱自強主編的兩冊《東北少年小說選》、金曾豪主編的《道具馬》、《奇猴》及《最後一頭戰象》等,給本地少兒讀者打開了另一扇窗子。
就量來說,台灣的中長篇青少年小說並不多。「洪建全兒童文學創作獎」設立後,本土作家創作意願日強。但這個獎項能留下來的作品很少,李潼是例外。他曾連續三年(1985~1987)以《電火溪風雲─天鷹翱翔》、《順風耳的新香爐》和《再見天人菊》得到這個獎項的少年小說獎的頭獎。這三本作品目前仍然由其他出版社續出。《少年噶瑪蘭》是最早穿梭於過去、現在與未來的作品,為喪失歷史地位的原住民尋找定位,融寫實與幻想於一爐。這本書為台灣歷史少年小說開了路。《台灣的兒女》16冊和《望天丘》與《魚藤號列車長》都是不錯的作品。
相對之下,大陸作家的中篇作品在台灣市場就顯得十分蓬勃。儘管文字使用有落差,背景陌生,情節安排有相異之處,但不少作品深受歡迎,如曹文軒、張之路、沈石溪的中篇作品。曹文軒的文革經驗、張之路的奇幻和沈石溪的動物小說是他們三者之間的重大區隔,但也因此各自展露特色,深獲小讀者喜愛,也成為撰寫論文的好文本,同時也給本土作家帶來不同程度的衝擊。
三 題材的多樣化
西方的少年小說與成人小說一樣,敢於面對現實,揭發現實生活中的種種問題。這類作品以反映現實社會的陰暗面為主,成為所謂的「問題小說」,例如死亡、吸毒、酗酒、家庭衝突、未來世界等,都成為很好的寫作題材,這些故事不僅僅有煽動、驚悚、恐怖的特寫,也有溫馨感人的場面。作品的多樣化讓讀者有更多的選擇機會 。
隨著少數民族的覺醒與當權者的政治考量,多元文化不僅成為現代社會的文化主流,也成為文學創作的主要課題。少年小說作家也不忽略這類課題。有關不同種族的少年故事紛紛出現在少年小說作品中,例如中國、日本、韓國、香港、新加坡等亞裔移民的故事,都以不同敘述方式呈現。拉丁美洲的後代在新大陸的種種遭遇也成為少年小說的重要題材。另外,美國本土的紅人、黑人的故事佔了少年小說出版數字的不少比率。這種強調多元文化現象具有種族平等、和平融合的正面意義。如果細心分類剖析,我們會發現,目前在台灣出版的外來青少年小說呈現的是百花齊放、百鳥爭鳴的多元化現象。外來作品約佔台灣近十年出版的青少年小說的七成,多樣化是這些作品深受歡迎的主要原因,不論作者、主題、背景、類別、形式等均展現不同層次的多樣化。
長期以來,台灣的文學發展一直籠罩在英美文學底下,青少年小說也不例外,即使到今天,依然如此,英美作品佔了大宗。近年來,由於社會開放,外語人才增多,不同語文的優秀作品藉由譯文紛紛問世,大大地拓寬了讀者的視野。其中不同國家的作者都以本國語文書寫本國的故事,如德文的《強盜與我》、《阿非的青春心事》、《苦澀巧克力》、《快跑男孩》、《狗兒沉睡時分》等;法文的《0-10的情書》、《綠拇指男孩》、《153天的寒冬》、《托比大逃亡》、《艾立莎的眼淚》;不同國籍的作者用自己熟悉的語文寫本國或異鄉的故事,如以色列作者用英文寫《天堂之星》、波蘭作者用德文寫《鳥街上的孤島》、瑞典作者用德文寫《看不見的訪客》、《爺爺與狼》與《火焰的祕密》(背景為莫三鼻給)、奧地利作者用德文寫《小黃瓜國王》與《伊爾莎離家出走》、南非作者用英文寫奈及利亞人的故事《真相》。紐西蘭作家為族群立傳,用英文寫了《鯨騎士》與《吉普賽之王》。
四 譯本的風行
比起十年前,台灣出版的少年小說譯作,不論質或量,都相當可觀。出版社熱中印行的譯本,除了經典作品重印外,主要重心都放在各國大獎的得獎作品。得獎等於質的保證,沒有爭論餘地,但書中的風土民情並非均適合本地讀者閱讀。闡揚人性和提昇藝術性方面是譯本最值得稱讚之處,但如果出版社彼此爭取版權過分激烈,往往會產生不好的副作用。付出的版權費用過多,再加上彼岸的競爭,真是便宜了國外的出版社。一書二賣,何樂而不為?另一種版權之「爭」也是不宜。某家出版社買了一本好書的版權,卻因種種原因一直未出版,這等於間接謀殺了這本好書,因為出版社繼續付款,擁有優先權,其他出版社雖有意出價購買,也只能徒呼奈何。
出版社印製譯本還有另一種考量,希望這些譯本不受適讀年齡的限制。「少年小說」加上「少年」二字,不少出版社視之為重大忌諱,會影響銷路,因此,有介乎青少年與成人之間的作品,出版社使命名為「輕文學」、「酷文學」、「維特書坊」、「Flyer系列」、「大獎小說」、「create」、「大獎特選」、「heroine」、「青春閱讀」、「Mini & Max」等不同模糊的稱呼。除了幾家歷史悠久的出版社外,這些系列作品往往不加注音,以便與小五、小六和國中生為主要訴求對象的注音本有所區隔,而且加上「適合9~99歲大、小朋友閱讀的故事」的廣告詞。但「適讀年齡」往往是個沒有標準說法的概念。現代這些每日面對無數電子媒體和印刷媒體疲勞轟炸的青少年,早已少年老成,不是變成早慧型的,就是早熟型的,人世間的陰暗面早已接觸不少。換句話說,適合當代青少年閱讀的小說,只要是趣味性高,可當同儕溝通話題的作品,他們一定搶著閱讀。當然,小說這樣無聲無色的平面媒體,只要內容精采,再加上其他電子媒體的推波助瀾,閱讀群一定大增。《哈利‧波特》(Harry Potter)和《魔戒》(The Lord of the Rings)這兩冊系列作品的搶購熱潮,便是最好的說明。在電影和報紙的大力推介下,許多青少年都搶著先睹為快,誰會在意譯文不是很理想,字數過多,字型太小,行距過分密集呢?
五 寫實與幻想
少年小說可略分為寫實(realism)與幻想(fantasy)兩種。不論寫實或幻想,總是脫離不了以下的這些範圍:成長的坎坷、成長的見聞、成長的喜悅、成長的苦惱、成長的困惑、成長的得失等。作家截取成長過程的片段,編織題材,收縱凝融情思,以不同的悲喜表達手法,把一個典型的青少年成長過程,生靈活現地展現在讀者面前。
寫實與幻想各有不同的手法,遊走於不同的時空,均深具刺激想像力的作用。但實際上,當前中外的重要作品並非只有這兩種表達手法。作家為了融入冒險、懸疑的成分,常常融合寫實與幻想,描寫在現實世界遭遇困難或挫折的青少年,藉某種通道(channel),如書本、鏡子、暗門等,到另外一個時空的奇幻世界一遊,解決現實世界無法解決的問題,例如《說不完的故事》(The Neverending Story)、《湯姆的午夜花園》(Tom’ Midnight Garden)、《神偷》(Herr Der Diebe),《墨水心》系列等等。這些作品的少年主角穿越於不同時空,經歷現實世界欠缺的罕有刺激與考驗,學習如何自我調適,在奇幻之旅結束後,終能脫胎換骨,變成一位信心十足的孩子。
圖像世界的形塑間接刺激了幻想作品的盛行,青少年讀者耽溺於奇幻世界,可以暫時逃避現實世界的困擾,但這種逃避畢竟是短暫的,他們還是得回歸現實世界,面對挑戰。這也是六十年代後,「問題小說」(problem novels)盛行的主因之一。作家認為,作品不能一味塑造溫室或象牙塔,孩子終究得長大,得勇於面對困境。因此,描繪社會陰暗面的作品便紛紛問世,給成人與青少年某種警惕。問題少年小說的主題主要在於討論飆車、吸毒、嗑藥、幫派、自我認同、心理障礙、未婚懷孕、酗酒、父母離婚、同性戀、族群問題等。這些問題實際上是存在我們現實社會的某些角落裡,作家不應逃避不談。固然,我們不能期望作家在作品裡提出問題的同時,也提出解決的方法。事實上,作家往往沒有能力去解決任何問題,但是作家至少有責任把問題呈現出來,讓每位讀者了解這些是現存的社會現象,大家一起來思考,想出解決的辦法。就問題少年小說而言,國外作品遠勝於本土作品,例如《嗑藥》(Junk)、《我是乳酪》(I Am the Cheese)等。這些書的作者勇於揭發現實陰暗面,給讀者反思和檢視的機會。
六 文學教育
少年小說濫觴於西方,當前又以美國最為蓬勃,因此,討論少年小說,必須提到美國的少年小說。美國擁有許多作品質量兼優的少年小說作家,他們全力投入,關懷所有不同種族的青少年,以溫柔的心,自由飛翔的想像力,傳達青少年的喜怒哀樂。他們超越傳統,不斷實驗新的技巧,挖掘新的題材,給青少年帶來極佳的精神讀物,。
美國當前對少年小說有研究的專家學者,都十分關心少年小說在中學的接受程度。他們想盡各種方法要讓少年小說作品能夠與經典作品同樣出現在青少年的閱讀書單中。他們把少年小說中反映的主題與經典作品的主題並列,例如:自我、家庭、個人與社會、愛情、友情、死亡、殘存、勇氣與英雄主義等,希望學子能夠把少年小說作品與經典作品並列閱讀,並做比較。
在文學教育方面,一般美國中學要求學生必須閱讀「經典」作品,例如莎士比亞(Shakespeare)的《哈姆雷特》(Hamlet)與《羅密歐與茱麗葉》(Romeo & Juliet)、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的《老人與海》(The Old Man and the Sea)、珍•奧斯丁(Jane Austen)的《傲慢與偏見》(Pride and Prejudice)、勃朗蒂(Emily Bronte)的《咆哮山莊》(Wuthering Heights)、狄更斯(Charles Dickens)的《塊肉餘生錄》(David Copperfield);高丁(William Golding)的《蒼蠅王》(Lord of the Flies)等,都曾被列入必讀書單。雖然這些「經典」作品的背景與展現的內涵和當代青少年的情境和期許出入頗多,固然妨礙了學生閱讀青少年小說的機會與時間,但其教學方式依然就文學論文學,文學教育的功能與成果已經遠超我國。
如果仿照美國文學教育方式,我們的青少年應該閱讀下列這些「經典」作品:吳承恩的《西遊記》、羅貫中的《三國演義》、施耐庵的《水滸傳》、曹雪芹的《紅樓夢》等。但實際上,大家接觸的往往只有上述這些作品的某些章回,要細讀全書完全仰賴自己。至於現當代小說,例如魯迅的短篇作品、本地作家的鄉土作品,也因意識型態與某些特殊理由的作祟,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青少年的書單上。藉文學作品之陶冶而改變氣質,進而關懷社會之說,更是遠不可及。國內奇特的文學教育現況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目前為應付不同階段的升學考試,國文教學幾已淪為句讀教育,學生整日在字辭辨正與古人生活中掙扎,鮮少機會細讀上述古典文學或現當代文學的經典作品,少年小說更是次要。這種局面的造成,除了制度的偏差之外 ,整個國家社會與個人(包括家長、教師與青少年本身)都有責任。
即使國內國中、高中教師願意接受少年小說為學生的輔助讀物,大力鼓勵青少年閱讀少年小說,我們的情況同樣不十分樂觀,因為國內少年小說創作作品量不足,質也相對受影響,學生可以選擇的讀物就比較受限制。在飢不擇食的情形下,國外的少年小說( 翻譯本)極可能取而代之。這種變化並不是國內關心文學教育的專家學者所樂見的,因為屆時大家又會擔心「殖民化」的問題(包括文化與意識型態等)。因此,國內少年小說的發展茁壯,有待作家、研究者及出版者的攜手合作。
只要有需求,少年小說譯本就會存在。不論經典作品重印或新書新譯,都給青少年帶來不同程度的文化衝擊。倡導多元文化在「地球村」空間裡是正確的。但如果由於過分重視外國譯本,而使得本土創作日見萎縮,則這種現象不能算是良好的文化交流。或許出版社必須從許多不同角度去評估得失、盈虧,然後再另做選擇。

結論
「洪建全兒童文學創作獎」於一九七四年創辦,到今年剛好滿三十年。半甲子的台灣社會變遷(包括民主化、思想開放、經濟高度成長等),使得少年小說蓬勃發展,尤其近十年更是可觀。本土作品雖不是很多,但每年都在穩定增加中。比較令人擔心的是,不甚寬敞的少年小說創作空間正遭受譯本和大陸作品的壓縮。我們不敢想像,會不會未來有一天,本土作品全被外來作品所替代。儘管有這樣的憂慮,台灣少年小說依然會繼續往前邁進,我們期盼的是穩健前行,而非蹣跚獨行。
奇幻小說原本在譯本中就佔了不低的比例,也有相當固定的大小讀者。《哈利.波特》和《魔戒》借用印刷與電子兩種媒介的力量,橫掃全世界,也間接帶動了奇幻小說的盛行。許多從前不易出版的好作品突然湧現,佔去不少出版的空間,開拓了青少年讀者的另一閱讀領域,考驗他們的幻想力和領悟力。這種市場轉移給譯者更多展露語文才華的機會,但同時也考驗譯者了解科幻知識的能力。這是我們必須面對的。
一 少年小說發展的隱憂
  明眼人心知肚明,實際掌握書的生死大權的讀者被忽略了。接受美學或讀者反應論已經成為文學研究重要的一部分,但實際上,我們談到讀者,依然覺得十分陌生。以書的適讀年齡的認定為例,這件工作幾乎全由成人來決定,小讀者無置喙餘地,更說不上有沒有想到以適當的方式去測出當代青少年的看法。這就是當前少年小說發展的隱憂之一。事事由成人代庖,選出的書不見得就是青少年想看的,或者根本不想看。不要忘記,成人還可能是少年小說的主要讀者。
適讀年齡的認定變成無意義,也就間接說明少年小說並非由青少年獨享。許多成人現在不但看少年小說,也努力讀繪本。讀者群增多,當然不是壞事,但如果因為圖像世界日趨鮮明,造成名著繪本化、小說童話化,可能多少會給少年小說的創作與出版帶來一些直接的衝擊。
本土作品的萎縮,上述説法只是原因之一。大陸作品的質和量不能忽略,因為使用同一種語文,就免不了有了較勁的意味。大陸名家作品登陸,實際上給本土出版商和作家帶來不少刺激,只是這些刺激一直無法轉化成力量,優弱勢也沒改變,還可能繼續存在一段相當長的時間。譯本的多元化、多樣化使得青少年讀者大開眼界,一下子也拉走不少大讀者。
從少年小說的本土創作與譯作的出版量來評估,國內並無所謂的文本不足的問題。目前最缺乏的是帶領閱讀的領航員。故事媽媽正在轉型中,嘗試把喜愛的文本從具象的繪本改為抽象的文字書,包括少年小說。至於優秀文本的來源也不成問題,每年台北市立圖書館舉辦的「好書大家讀」活動選出的好書,便是最好的一種選書參考,只是目前上游工作就緒,中下游有待加把勁。
二 尋找讀者
人們談少年小說的未來,常把重點擺在出版者與作者的身上。人們以為,只要出版者肯出好書,作者認真寫作,讀者就會勤於閱讀,少年小說的未來必定一片光明。其實,讀者最難掌握。讀者成千上萬,出版者與作者常不知讀者在哪裡,更不用說如何說服他們接觸作品。因此,掌控少年小說的未來應該是最不確定的讀者。
由於多樣化媒介的衝擊,青少年讀者的閱讀習慣已經起了重大的變化。透過電腦,他們一樣可以得到想要的訊息,印刷媒介的功能逐漸退居幕後,甚至於變得全無。更令人傷心的是,部分青少年連「識字」都成問題,遑論接受文字傳播的能耐。
或許當前最重要的工作是,重整青少年讀者閱讀抽象的習慣。這件重大「希望」工程不僅是學校教師與圖書館員的責任,更是家長不可推卸的重擔。親子教育可以拉近家長與子女的距離,兩者也可接受新知識的陶冶,因為對家長來說,作品中傳達的知識很可能是十分新穎的。在互相激盪腦力的同時,家長能更了解自己子女的種種問題,進一步懂得如何協助他們克服人生旅途中可能遭遇的不同程度的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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